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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门峡市“新华杯”“四秩杏坛・育见未来”主题征文 (15)
编者按:
四秩杏坛,育见未来。为纪念三门峡区划调整四十周年,今年4月,三门峡市教育局联合三门峡市新华书店有限公司共同发起“新华杯”“四秩杏坛·育见未来”主题征文活动。启事刊出后,一篇篇带着岁月温度的稿件纷至沓来——那是学子对母校的深情回望,是师者对讲台的赤诚告白,是一座城市与教育共同成长的动人回响。即日起,我们正式选编刊发其中的优秀征文。愿这些从心底流淌出的文字,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,让每一位读者都能在字里行间,遇见曾经的自己,也遇见教育的未来。纸上相逢,不见不散!
笛音薪火一脉传
灵宝市朱阳镇中心学校 薛仙芳
午后三点,排练厅闷热得像蒸笼,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,浸透的衣衫紧紧黏在背上。我把长笛又一次举到唇边,鼓足腮帮子吹了一口,“噗——”长长的漏气声,夹杂着我的愤怒和无奈。旁边的女生已经在练吹音阶,而我的笛头还像一根哑掉的管子,任我换各种姿势“噗噗噗”它永远保持沉默。
那是1995年的暑假,灵宝师范第一届女子军乐团在蔡谦老师的指挥下开始训练。作为农村女孩,有幸入选校军乐团,我的兴奋和忐忑难以言表。第一次看到圆号、次中音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第一次听到小号发出嘹亮的声音,第一次打开挤满“小蝌蚪”的合奏五线谱,我感觉自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,又像蜷缩着身子四处张望的丑小鸭。
“不是用嘴硬吹,是用气送。想象你在吹一片羽毛,让它飘起来。”老师把嘴咧成微笑的样子,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唇中间,“感受气流缓缓灌入笛管,越匀越好。不着急,慢慢来,多试几次!”我试着换了三种口型,微调了五次笛孔的角度,慢慢地,感觉一次比一次好。“你喜欢乐器吗?”“喜欢!”“你怕吃苦吗?”“不怕!”“你相信自己能吹好吗?”“我相信!”最初师生的问答成为此刻最鼓舞人心的鼓点,密集地落在我心头。
我一遍遍地调整:气息再缓一点?嘴唇再紧一些?角度再移一点?夕阳从窗格斜斜切进来,地板上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长,排练厅里的身影越来越少。就在我不经意间把一股不轻不重的气息送进笛管的瞬间,笛头突然发出了一声清亮的“嘟——”那个音不高不低,稳稳地悬在空气里,像一根银线。我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老师——他正靠在门口,抱着胳膊看着我,嘴角慢慢翘起来,点了点头,竖起了大拇指。
我不可置信地低下头,又吹了一次。这次是连续的“嘟—嘟—嘟—”说实话,这声音不好听,甚至有点颤抖,但它是我吹出来的!我一个连简谱都识不全的农村女孩,竟然让一根金属管子开口说话了。我紧紧抱着长笛蹲着地上,鼻子一酸,一种说不出的、又热又胀的东西塞满了胸口,泪水倾泻而下。原来,那个夏天最滂沱的一场雨,一直蓄在我的眼眶里。
军乐团的训练和演出是我师范三年最幸福的时光,但苦是真的苦。吹长笛的下巴起一串小泡,碰一下就钻心的疼;吹黑管的腮帮子发麻,咬豆腐都打颤;背着二三十斤大号的一到晚上腰酸背疼;打大小军鼓的手腕酸得拿不起水杯……夏天汗水淌进号管,吹出的声音裹着咸味;冬天手指僵硬音孔结冰按不严,就在胸口捂热或哈着白气暖热。
严寒酷暑,晨兴暮习。64名年仅十五六岁的姑娘没有一个人退缩,没有一个人放弃。汗水滴在碗里,就喝了它。泪水无数次滑落,就无数次被擦干。哪怕刚哭着鼻子给妈妈打完电话,但只要看到指挥老师抬起双手,我们就会瞬间站直进入演奏状态。多年后我渐渐懂了,那就是热爱的样子:吃苦受累,无怨无悔!当《拉德茨基进行曲》雄壮而欢快的旋律在三门峡市文艺汇演的舞台中央绽放,当台下掌声雷动时,蔡老师额头渗出的汗珠和盛满骄傲的酒窝,成为我心中永恒的信仰——爱到深处是敬畏,爱到极致是酣畅!
“学高为师,身正为范”。军乐团的磨砺,不只教会我如何演奏乐曲,更让我懂得了何为坚持,何为热爱。这份韧劲,也悄悄扎根在我的青春里,滋养着我往后的求学和从教之路。师范学校是个大熔炉,把我们从一块块粗粝的“原生矿”,锻造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“精钢”。三笔字每天雷打不动,风琴踩到脚抽筋,普通话练到舌头打结,当初觉得枯燥的“副科”,最终都成了我们丰富课堂教学的“硬功夫”。
光阴荏苒,转瞬间我已在农村教育战线耕耘了30年,亲身经历着家乡教育事业的巨大变化。随着三门峡市教育优质均衡发展的稳步推进,如今的乡村小学环境优雅,设施齐全,孩子们从一年级就可以参加各种社团活动:足球、钢琴、舞蹈、陶艺、无人机……
2025年暑假,在参观乡镇少年宫的笛子演奏班时,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吸引了我的目光。她举着笛子反复调整却一直吹不响,急得快哭了。我走过去抚着她的肩,对她说了当年老师的话:“不是用嘴吹,是用气送。慢慢来,多试几次……”
她甜甜地笑了,我却红了眼眶。泪眼朦胧中,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夕阳斜照的排练厅,听到自己第一次吹响的长笛“嘟—”声,看到蔡谦老师慈爱的目光和竖起的大拇指。